尽管高铁的速度已经是以前的3倍,回家仍然花了整整一天。早上6点出发,一直到下午5点才到。

在高铁上写了一篇日记,做了一些工作。临下车的时候,跟邻座聊了一会天,得知他在香山的某部队做财务工作,此次前往襄阳参加集体培训。浅浅的交谈,却为平淡的旅程添了不少乐趣。

一路路过平原,路过丘陵,路过大山,路过隧道。最喜欢看山间的小水塘,一汪青绿,想必里面会有很多鱼儿。

高铁的体验很平稳,坐了4个半小时不觉得累。

坐车的时候仍听或者读《小王子》。每次听小王子都会有一种恍惚感,就像进入另外一个世界。并不是每次读都有所得,大多的时候我感觉很迷惑,不明白作者到底想要表达的是什么。然而,我敢肯定这是种很高明的手法,在二战的非常时期用一种隐晦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观点。

下车的地方就是前几天父亲送别二姐的车站。为了省钱,我打算步行200米走到车站坐公共汽车回家。路上经过教育局,我想起妈妈曾经带我来过这里。小学的奥赛班,初中的火箭班,高考复读,妈妈都代我或者带着我求过人,可是我的性格是倔的,她求了人我也没原意去走这些后门。

还没走到车站,妻子打电话过来说家里的饭快做好了,问我到哪里了。我说准备去坐公车,她说让我打车,快点回来吃饭。于是我用微信叫了车。

车很快就到了。开车的师傅是本地人。上车的时候我问师傅:“您到了小板,回来的时候还能拉着人吗?”师傅说:“拉不到。我也就是挣个上下班的油钱,刚下班了,拉拉活。”师傅车开得慢,眼神很柔和。我们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。约莫十分钟就到了,父亲已经在路口等我。车子开过了一点,我打开车窗,回过头高兴地朝父亲挥了挥手,然后把头缩回到车内用手机结账。父亲看我在车里磨蹭,说:“我来帮你给?”说着就要掏钱出来。

从车里出来,我包都没背好就跨上了父亲的摩托车的后座。父亲载着我,轧过在路上晾晒的豌豆桔梗,吱吱嘎嘎地响。

一进家门就发现桌上摆了了一满桌的菜。我放下包经过到厨房的过道,瞥见一群小鸡。厨房里,妈妈正在将蒸菜从锅里端出来。妈妈见到我甚至没有说一句:“回来啦!”我也没有说:“我回来啦。”父亲母亲还有我,我们感觉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彼此一样亲密。

我问妻子:“天骄呢?”

“下午没睡觉,这会在上面睡了。你上去看看他吃饭不吃饭。”

我上楼来,看到小东西在蚊帐罩着的床上睡得正香,肘子和膝盖上的擦痕很明显。我推了推她,问:“吃饭吗?”她微微睁开眼,摇了摇头。我问她:“还想继续睡会是吗?”“嗯。”我说:“那接着睡吧。”我对刚上楼第一眼看到她熟睡的样子印象特别深刻。它让你有一种守护的冲动,如果这种守护有个期限,那肯定是一生一世。

桌上有父亲今天钓的小鲫鱼,家里自己养的土鸡蛋,还有蔊菜,蒸菜,西红柿汤,鹅肉,青椒炒肉,实在是很丰盛的大餐。父亲不能喝酒。他给我准备了两瓶600ML的罐装啤酒。还没开始吃,大伯挑着桶从门口路过,我们请他一起吃饭。

大伯的脸上总是挂着豁达,看上去充满智慧的笑容。那是眼角和嘴角都会弯曲的笑容,是发自内心的。而我的父亲和我平时都是比较沉默的人,只有在真心高兴时才会这样。

家里的白酒还剩下差不多4分之一,我全倒给他了。大伯70多岁了。我倒给他的时候还担心他喝不了,所以一边倒一边问:“喝得了这么多吗?”大伯的回答很随意但充满豪气:“倒多少,喝多少。”

家里的菜要么是自己家种的,要么就是在河里钓的,特别新鲜。

吃了一小会,二伯也从家门口经过,我们也把他请过来一起喝酒。他说吃过了,但拗不过我们拉他,就过来一起喝酒了。二伯也老了,但是感觉比他年轻的时候快活。也许到了知天命的年龄,大多数人都活透了,也就没那么多负担了吧。我想,若不是受疾病困扰,父亲也应该是这样的。

二伯说,15天前,他割树枝的时候,他的右手食指的筋被割断了。现在外表看起来正常,但是已经不能弯曲,不能使力了。我想:如果治疗及时,肯定是可以接起来的。一定是为了不让子女担心,不愿花钱才成了这样。二伯说这件事的时候,脸上带着好玩的笑容,就像在说别人的手指一样。

吃了一会,有个本家的哥哥也被拉了进来。他说吃过东西了,做下来不吃东西,只是跟我们聊天。他跟父亲说:“现在不敢吃太多,要不然肚子胀。”我看他确实有点肚子,于是对他说:“可以跑跑步。”父亲告诉我:“你哥哥脚不行了。”于是我这哥哥给我讲了他脚的故事:说是有一次他在大货车里装货,司机操作失误导致前面的货要倒下来了,他见状一慌,从货车上跳下来,把两个脚跟都摔成了粉碎性骨折。后来做手术,打了钢钉,到现在都没取出来。他说,从那以后到现在,半年多了,一直在家玩,什么也干不了。于是我很感叹人的际遇。我发现,我的父亲,母亲,我的姐姐们,我的妻子,孩子,以及我和我身边所有了解的人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
吃完饭呆了好一会儿,天已经全黑了,小孩子拉着我要去超市买裙子,被她奶奶看到了。她奶奶说:“早上去超市看了一回,姗姗觉得不好看,就没买。我说:“小朋友喜欢就好啦。”后来我们就一家人一起去给她买衣服去了。

在超市,她把我拉着蹲下来,在我耳边小声的说:“爸爸,我喜欢那件衣服。”“哈哈”,我问:“哪一件?”说着她就拉着我去看那件衣服。那是一条裙子,上面是蓝白相间的大条纹背心,下面是雪花纺的裙摆,裙子的下摆边缘镶着蓝色的细纹。我看了也非常喜欢,说:“挺好看。”后来我们就买了这一件,她奶奶给付的钱。

回来的路上,他爷爷牵着她,我搂着她妈妈,我们5个人走在回家的小马路上,我的内心感觉平和而幸福。

回到家我们搬了3把靠椅,一张凳子到2楼的楼顶乘凉。

栀子花上只开了一朵,被小孩子摘了下来。闻一下,足以赶走所有的疲惫。我最近总是乏,闻到这花的香味才知道怎样是精神充沛。以后当要少熬夜才行。

我跟父亲说:“天骄现在会做10以内的加法。”父亲就考她:“5-2等于多少?”妻子说:“她们现在只学了加法。”父亲又问她:“10+10等于多少?”于是她就拉过我的手,从她自己的手指一直数到我的手,最后终于得出答案:“20。”“哈哈”,大家都很高兴。每次见父亲高兴的样子,我都有点心疼,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看病的事,担心这一切的欢乐时光再也不会有了。聊了一会天,父亲下楼去了,孩子和妻子也进屋了。我和妈妈聊起爸爸的病情。

妈妈说她很愧疚,因为我买车的时候她没有帮我。原本准备给我一万,后来担心父亲随时发病,才没有。我说这回回来想要给父亲看病。至少先带他倒武汉检查一下。母亲也同意,但是说:“先得做他的思想工作。他最听方方的话,让她给他做工作。”后来我们聊到三姐和二姐。她们都是那么孝顺,我很惭愧。

现在我觉得回家是一件很对的事情。不管目的有没有达到,至少我和小孩子的回来给她们带来很多的快乐。

家里住了两只燕子,它们时常在屋子里飞来飞去。